11月18日傍晚,安徽和县天气转凉,寒风呜咽,一辆运送遗体的医疗转运车疾驰向北。
车上静静躺着的是全国优秀共产党员、新中国“最美奋斗者”、安徽和县退休教师叶连平的遗体。他于当天14时01分去世,享年98岁。按照叶连平遗愿,遗体运至蚌埠医科大学(以下简称蚌医),供医学教学与科研使用。这位直到暮年仍坚守讲台的乡村教师,以这种形式,上完了生命的“最后一课”。
叶连平生前资助过的学生杨鸿雁一身白衣、神情悲戚,全程护送。
这一幕,让人想起16年前,叶连平也曾一路护送过杨鸿雁。那年,杨鸿雁考上大学,因父母在外务工,只能孤身上路。叶连平心疼她,亲自护送她到南京,帮她铺好床铺、安顿妥当才放心离开,也因此错过了回和县的末班车。为了把钱攒下来留给“未成年人之家”的孩子们,他省下住招待所的钱,硬生生在南京下关的马路边坐了整整一夜。
当年,叶连平一路护送女孩上学;此刻,女孩护送老师走完人生最后一程。
当天21时,叶连平遗体抵达蚌埠医科大学。交接仪式上,该校党委书记朱立军与20余名师生手持白菊,轮流献上哀思。杨鸿雁的眼泪顺着脸庞大滴大滴地滚落,她弯着腰,身子向前倾,似要隔着白布,最后再看一眼这个被她唤作“爷爷”的老人。
杨鸿雁上初中时,家离学校很远,父母不在身边。叶连平得知后,主动找到她的家长说:“就在我家吃住吧,省下路上的时间学习。”就这样,整个初中三年,杨鸿雁都免费住在叶连平家里。朝夕相处中,她对叶连平的称呼,从“叶老师”变成了“爷爷”。
叫叶连平“爷爷”的,不止杨鸿雁一个。从和县卜陈学校退休后,2000年,叶连平看到村里留守儿童无人辅导、英语基础薄弱,就把自家一间屋子整理出来,挂上小黑板,开办了“卜陈未成年人之家”,免费为乡村留守儿童辅导功课、教授英语,受益学生累计超2000名。2012年,他又自掏腰包设立“叶连平奖学基金”,奖励优秀学生、帮扶困难学子以及优秀教师,累计发放奖学金超70万元,奖励资助学生605名、教师33名。
这份对教育的牵挂,一直延续到生命的终点。他有4名学生先后从蚌医毕业,来看望他时提及,学校治学有方、发展全面,但用于教学的大体老师严重缺乏。叶连平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。
后来,叶连平提出两个遗愿:一是个人财产全部捐给“叶连平奖学基金”,在他身后继续用于孩子们的教育;二是遗体捐给蚌医,让大学生们能够上好解剖课。他要求自己,“生命不息,战斗不止;鞠躬尽瘁,死而不已”。如今,皆已如愿。
根据叶连平生前嘱托,丧事从简,不举行集中追悼仪式。有学生家长听闻医疗转运车会经过卜陈学校,连夜来到校门口,在瑟瑟寒风中等待、鞠躬、泪别。有教师回忆起2025年9月马鞍山市成立“叶连平工作站”时的情景:叶连平向教师代表赠送教鞭,情绪高昂地说道:“这是教鞭吗?这是战斗的枪!”
那天,台下千名师生起立,一遍又一遍齐声高呼——
“我们都是叶连平。”(本报合肥11月19日电 记者 王志鹏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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