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普琼:以质朴之爱坚守“生命禁区”

2011-07-25  来源:《中国教育报》

  ■特约撰稿 沙月

  茫茫雪域,高原腹地,地处西藏日喀则最西部、海拔5000米的仲巴县仁多乡,被称为“世界屋脊的屋脊”、“生命禁区的禁区”,条件艰苦、气候恶劣、自然灾害频发……

  普琼,34岁的藏族汉子,西藏日喀则地区仲巴县仁多乡完小校长,“全国教书育人楷模”称号获得者,就是在这块土地上,用平凡和坚守诠释了他对“担当”二字的理解。

  “我不留下谁留下,我不坚守谁坚守”

  2003年,得知仁多乡教师紧缺,普琼主动要求从条件较好的康马县调到仁多乡工作。

  乡里的老师们至今还清晰地记得他们第一次见到的普琼:精瘦的身材,黝黑的皮肤,削瘦的脸庞,憨厚的笑容。对他到仁多乡教书,乡里的老师们十分不解,问他原因,他挠挠头笑着说:“听说这儿缺老师,我就来了。”

  不久,人们明白了,普琼这句看似朴实的话,是发自肺腑的决心与承诺。

  到仁多乡的第三天,普琼就出现了严重的高原反应,头痛、失眠、气喘、浑身乏力。老师们劝他休息一下,等身体完全适应了再工作。普琼却憨笑着答谢了大家的关心,依旧坚持上课。等身体适应仁多乡的气候以后,他又主动要求多带几个班的课,毅然地承担了二年级的藏文课和三年级的数学课。虽然工作量加大了许多,但他备课、上课、听课、测试、批改作业、辅导学生,依然一丝不苟,兢兢业业。

  仁多乡的夏天只有不到两个月时间,还时常下雪,需要穿秋衣秋裤御寒。到了冬天更是寒风凛冽,天寒地冻。由于大雪封山,仁多乡小学的寒假是从12月底放到次年2月底。寒假需要值班的时候,普琼每年都留守,把与亲人团聚的机会让给那些年轻教师。

  一次,县教育局领导去仁多检查学校开学准备情况,他们看到寂静空荡的校园里,普琼正独自一人打扫校园,一群野狗在他身旁跑前跑后。问及学校开学的准备情况,普琼笑着说:“都搞好了,就等着孩子们来上学了。”前去检查的人看到,校区的卫生搞好了,教室的玻璃擦亮了,课桌椅摆好了,就连老师上课用的粉笔都摆得整整齐齐。

  在这“生命禁区的禁区”里,普琼至今已经坚守了7年多,把自己的满腔热情献给了三尺讲台,献给了渴望知识的孩子们。

  白天,他和孩子们一起唱歌、打球、做游戏;深夜,他到学生宿舍查铺,轻轻给孩子们掖好被子。学校放假,他亲自送走最后一名学生,独守着空荡荡的校园。学校开学,他把整个学校仔细打扫一遍,然后拿着乡政府统计的适龄儿童名单,挨家挨户劝学。

  仁多乡环境艰苦,教师流动性较大。为了让其他老师和他一起坚守,普琼以心换心,以情动情,把同事的事情当成自己的事。同事生病了,他嘘寒问暖,端茶倒水;同事思想有了波动,他与之恳切交谈;同事的家庭闹矛盾了,他热心协调。在学校的民主生活会、教师座谈会上,他鼓励大家说出各自遇到的困难,之后,他跑前跑后想方设法地帮助他们解决问题。他鼓励教师“呆一天仁多,奉献一天教育”。自从普琼担任校长以来,仁多乡教师队伍一直保持相对稳定,几年来,只有3名教师因身体不适调离。

  7年来,只要普琼在学校,每天早上第一个起床的肯定是他,因为他要为孩子们摇响起床的铃声。不管寒来暑往,不论雨雪冰霜,这清脆的铃声在这所雪域高原深处的小学校里从未间断过。

  7年来,看着学生笑,普琼也会跟着笑;看见学生生病,普琼就忙里忙外地为学生服务。作为校长,他能够叫得出全校每个学生的名字,甚至能说出每个学生的点滴变化。虽然工作琐碎、忙碌,但同事们从未听见过普琼的抱怨,他总是充满活力,脸上挂着阳光般的笑容,守护在仁多乡的孩子们身边。

  当记者问普琼为什么可以坚守“生命禁区的禁区”,他说:“我不留下谁留下?我不坚守谁坚守?我要是离开了,把这儿的孩子交给谁?”

  “走进学校的孩子,一个都不能少”

  “刚到仁多乡时,家长让孩子进学校接受教育的积极性并不高。学生请假或者逃学回家放牧的事情时常发生。”普琼说。因此,“控辍保学”,让每个适学儿童都能走进学校,是当时学校工作的主要内容。

  仁多乡是一个纯牧业乡,牧民教育观念相对落后,一些家长宁愿让孩子放牛放羊,也不愿意送他们去上学。普琼不厌其烦地上门动员。平时不善言辞的他,到了学生家里,讲法律,讲政策,讲身边的故事,讲孩子的发展,讲社会的进步,用执著和热忱感动着家长……

  2003年的一个下午,普琼在清点学生人数时发现仁多乡二村的一个学生刚刚逃学回家了,他连忙和一位同事骑上摩托车追了出去。路况太差,刚离开乡政府所在地不远,摩托车就坏了。二人弃车步行了几十里山路,摸黑找到了学生的家。学生家长被感动了,同意孩子继续上学。从此以后,这个学生再也没有逃过学,每学期假期结束后,总是第一个返校。如今,他已经成为内地西藏班的一名优秀学生,他的家长也成了仁多乡远近闻名的义务教育宣传员。

  2005年夏天,正在学校上课的仁多乡一村学生措吉被父母强行带走。普琼得知后,立刻与同事赶到几十公里外的措吉家,耐心劝说措吉的父母,一遍遍地解释国家对西藏教育实行的优惠政策。措吉的父母坚持认为,女孩子没有必要上学,只要能放牛放羊就可以了。普琼说:“即使是放牛放羊,也得有知识、懂科学,有知识的人放牛放羊也会做出大名堂。”“软磨硬泡”了大半天,普琼最终说服了措吉的父母,把措吉带回了学校。现在,措吉已经是一名高二学生了。

  2006年8月,招生工作又开始了,这是一年中最繁忙的日子。普琼和同事去三村招生,一位固执的家长不管怎么动员就是不同意让孩子上学。看看实在无望了,普琼突然拿起牧民家桌子上的一盒药,对学生家长说:“这盒药不能吃了,吃了治不了病,还对身体不好。”家长问原因,他指着盒子上印的保质期对家长说:“这盒药已经过期一年多了。这就是你没上学的后果。你要是不让孩子们上学,那以后你们全家的生活还会有很多不便。”见普琼老师讲得非常有道理,家长最终同意孩子上学了。

  这些年来,为了实现“走进学校的孩子一个也不能少”的愿望,走村串户、忍冻挨饿地去劝学,对普琼来说已是家常便饭。这些还不是最困难的,露宿野外的时候,漫漫长夜,一个人在凄冷的荒野独守篝火,阵阵野兽的嚎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,那种孤独、恐惧和无助是常人无法想象的。

  2010年,新学期开学了,县教育局要求各校对学生到位情况日日上报。当时,由于信号发射塔发生故障,仁多乡与外界失去了联系。让县教育局同志感到纳闷的是,普琼每天都能正常向教育局报告情况。县教育局的同志们深入了解情况后才知道,原来普琼每天都骑着摩托车跑30公里,到相邻的有手机信号的阿里地界上,报告学生到位的准确数字。

  仁多乡地域辽阔,5个行政村13个自然村分布在400多平方公里的苍茫草原上,牧民们居住得很分散。为了“一个都不能少”,开学前的那段日子,普琼常常骑着摩托车,奔驰在茫茫荒野上,把孩子们一个个接到学校。

  2010年,仁多乡完小一年级招了70多个孩子,第一次分成了两个教学班,在校生也达到了历史最高的231人。如今,仁多乡成为全县13个乡镇中适龄儿童入学率最高、巩固率最好的乡镇。仁多乡也多次受到上级党委、政府的表彰。学校会议室墙上的一面面锦旗、学校德育室里的一本本获奖证书,凝聚了普琼多年来的心血与汗水。

  “喜欢看牧区孩子红彤彤的脸”

  在普琼看来,守着仁多的孩子们,为仁多的孩子们做事情,就是与自己的家人在一起,就是为自己的家人做事情,天经地义。

  由于地处牧区,居住分散,所有学生都必须寄宿。老师们除了教育教学外,还要“给孩子当父母,吃喝拉撒睡全都要管”。仁多乡没有蔬菜,所有蔬菜都要到470公里外的县城去买。不管有多难,为了让学生吃上蔬菜,普琼为学校食堂专门制定了菜谱:早饭是糌粑,午饭必须是荤素搭配的两个菜,晚饭是面食。

  仁多乡的气温常年偏低,到了冬天,学生们常常被冻得手脚发麻,握不住笔。普琼说:“每当看见有学生因为穿不暖和,冻得直发抖时,我心里就特别难受。”每个学期,他都会自己出钱,给家庭经济困难的孩子买些御寒的衣物。他自己也记不清楚在孩子们身上花过多少钱。他说:“我也是一位父亲,哪忍心看着孩子们受冻呢?”

  2008年8月25日晚上,仲巴县发生了里氏6.8级的地震,震中距离仁多乡不远,学校震感强烈。那时仁多乡学校的房子正在申请危房鉴定。地震发生的瞬间,普琼大喊了一声:“糟糕,快,去宿舍!”话音未落,他带头冲向了学生宿舍。等到学生们全部安全转移到了操场,普琼擦擦汗,开心地笑了。那一刻,所有老师都感受到了什么叫爱,这种爱来源于生命本身,又远远超越生命的局限。

  普琼是一校之长,是全校职称最高的教师,按理说,他可以住全校最好的房子。2009年学校校舍改造完工以前,普琼一家四口挤在只有16平方米、全校最破旧的一间房子里。一天,学校后勤主任找到普琼说:“有个临时工辞职不干了,他的房子空出来了,你搬进去吧。”普琼却说:“今年县里说有新老师来,给他留着吧,我凑合着住就行了。”

  2009年5月的一天,普琼突然背部绞痛,豆大的汗珠浸透了衣服。他忍着巨痛在路上辗转两天后才到达日喀则的大医院检查,诊断结果是肾结石,必须马上手术治疗。术后不到一个月,普琼就提前出院回到了学校。大家问他怎么不多休息几天,他说:“想孩子们了。”他一回到学校,孩子们便纷纷围上去说:“普琼老师回来了!”“普琼老师,你怎么走了那么多天?”“普琼老师,我想你了!”“普琼老师,你不在的时候我没有逃学”……

  2009年7月,考虑到普琼的身体状况,县教育局决定把他调到县教育局工作,改善一下他的工作生活环境。征求意见时,普琼说希望考虑一下。后来,普琼给领导的回复是,他更喜欢和孩子们在一起,他喜欢看到牧区孩子们红彤彤的脸庞……

  “既然选择了,就要自觉担当”

  普琼的家乡康马县是一个半农半牧县,父母和姐姐都是农民,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。老父亲常年患病,母亲已经年迈,平时照顾老人的主要是姐姐。孩子出生时,普琼也没能守在妻子身边。但是他却从没有想过要离开。不仅如此,他还把妻子、孩子都从康马带了过来,并坚持让自己的孩子在仁多乡完小上学。他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坚守的决心,给家长、老师和学生带去了信心。

  妻子没有工作,普琼从未向组织提出过要求。学校有过招收临时工的机会,他把机会让给了别人。他说:“我们家有我一个人的工资就够了。”可是,10元钱一大袋的牛粪,普琼却舍不得买,硬是让妻子背着背篓去草原上捡拾。“5·12”汶川地震后,普琼在第一时间向灾区捐了1000多元。几年来为了“劝学”花费的交通油料款,他一分钱也没有报销过。一次,教育局的工作人员忍不住问普琼:“你怎么就没有报销的票据呢?”普琼告诉他们,要报销的钱不算多,自己老是忘。“捡牛粪的校长夫人”说出了大实话,普琼“对公家大方,对自己吝啬”。

  2008年以前,仁多乡完小的校舍破旧不堪。为改善办学条件,普琼动员老师们自己动手,改变学校面貌。为了坚持举行升旗仪式,他们自制旗杆;学生宿舍漏雨了,他们自己动手修补;为了丰富体育活动,他们自制篮球架;学校牛粪不够了,他们自己去捡……

  每学年开学,不少学校都要求教育局解决课桌椅,但仁多乡完小几乎没有要求过,县教育局领导问普琼原因,普琼说,他以前学过木匠,那些坏了的,暑假都修好了,还能用。

  由于地处偏僻,教学设施相对落后,不要说仁多乡的孩子们,学校有几位老教师都没见过电脑。于是,普琼自费购置了一台笔记本电脑,供全校师生免费使用。他还兼任了学校的电教员,他的家成了学校的电教室……

  担任校长以来,普琼在全县范围内率先建立健全了教学奖惩制度、教职工考勤制度、逃辍学生追回制度、后勤和三包管理制度、24小时值班制度。他经常深入课堂听课,及时了解每个班级的教学状况。他还狠抓教学管理,建立完善了学生会组织,在班级管理上开展了“班干部轮换制”……

  在政府的重视下,在普琼和全校教师的努力下,如今的仁多乡完小,已经配备了教学电视机和教学光盘,有了电脑等现代化教育教学设备。乡政府在光伏电站电力紧张的情况下,优先为学校通了电。学生终于看到了电视,看到了以往在书本中才能看到的高楼大厦,看到了丰富多彩的现代生活……

  对于自己的坚守,普琼这样解释:“既然选择了教育事业,我最大的情就是对教育事业的忠诚之情,就是对农牧区孩子们无怨无悔的奉献之情,就是对社会责任和历史使命的自觉担当之情。”

  7年来,普琼多次受到县、地、自治区的表彰奖励。2010年教师节,他荣获“全国教书育人楷模”称号,受到了胡锦涛总书记的亲切接见……

  在北京参加授奖仪式后,北京、成都、拉萨、日喀则、仲巴县的各级领导都劝他在那里多呆几天,普琼一一婉言谢绝,他着急回到学校去,他的心在藏区的孩子们身上。

  带着荣誉,也带着更加坚定的信念、更加执著的追求、更加赤诚的心,普琼回到了仁多,回到了草原、雪山的怀抱,回到了乡亲们热情的笑脸和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中,继续在茫茫雪域高原深处默默坚守,继续在平凡的岗位上书写着他艰苦而又美丽的教育人生……

  普琼说

  教书育人不仅是我的职业,更是我的事业。

  离开学校和学生们一天,我就会感到心里空落落的。

  我最大的职业成就感是在广袤的草原上,我们仁多乡所有学龄儿童都来上学了。

  在这里,我的聪明才智可以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,我的人生价值可以得到最大程度的体现。因此,我选择了坚守。

  教师最重要的品质是爱与忠诚。

  看到学生们一天天进步、老师们一天天提高、学校一天天发展,我感到自豪,感到幸福,感到浑身有使不完的劲。

  教师要甘愿奉献、自觉奉献、无私奉献。只有这样,才能真正体会到教师职业的神圣与崇高、光荣与幸福。

  采访手

  他的爱在平凡质朴中闪光

  采访普琼,很像是在雪山和草原间的一次长途跋涉,质朴无华中不时会出现一道感人的风景。

  普琼性格内敛、不善言谈、真诚朴实,和仁多乡小学西边那美丽的仁青秀木措一样,平静淡泊,透明质朴。

  办公室就是他在学校的家,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陈设。进门靠墙处是一条低矮的藏式长“沙发”,靠着火炉破旧的藏式茶几就是他的“办公桌”,另一边是一张简单的床铺。“办公桌”上放的电脑是学校里唯一的一台,普琼告诉我,可惜的是那里每天只能供电几个小时,师生们可以用电脑的时间并不多。他的床头放着大约半米高的一摞书,普琼说,那是他的宝贝。他看我诧异地盯着“沙发”前放着的一块木板,解释说,水泥地面,冷,怕坐在那里学习的孩子们冻着了脚。

  普琼大多数时候称呼学生为“孩子”,在校园里,不时能看到他忙前忙后的身影。他和老师们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“照管好孩子们”,眼神里流露出父亲般的慈爱。

  当我提出看看他的荣誉证书时,普琼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了。磨蹭了一会,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来,打开,里面全是获奖证书和奖章。那时,他的表情十分平静,好像在说“其实这没有什么的”。

  谈到他的家庭和生活,他的话也不多,大多时候是微笑一下,点点头或者摇摇头,像个腼腆的小姑娘。谈到学校这几年的发展,普琼有些兴奋,说,到县城初中去上学的学生个子越来越低了,成绩越来越高了。

  普琼的故事,我大部分是从老师、学生和家长那里了解到的。

  牧闲季节,我在校门口遇到来看小孙女的62岁老人扎西旺堆,谈起普琼,老人竖起大拇指说:“把孩子交给他放心,孩子在学校里吃得好,穿得好,有老师疼着。”仁多乡党委书记尼玛顿珠说:“普琼是学生的贴心人,说得少做得多,热爱教育,很痴心的。”曲珍是2006年分配到学校的英语老师,聊起普琼校长时说:“他是学校里起得最早、睡得最晚的人。”

  普琼很平凡,很淳朴,他所做的一切琐碎而细微,在一些人看来,这些事情很多人都能做得到、做得好。但是,普琼正是在平凡中创造了崇高,在淳朴中展现了品格。在普琼看来,作为一名共产党员、人民教师,他做这些事情,是理所应当的,是自己的职责与使命。令无数人感动的,正是纯朴的他对教育事业的这份忠诚,对教师职业的这份投入,对学生的这份真情。也正是这样的情怀,使他无怨无悔地在仁多这片“生命禁区”毅然坚守、默默耕耘、无私奉献,顽强且执著地描绘出美丽的教育人生。(沙月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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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责任编辑:李佩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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